第(1/3)页 安定门外。 灰白色的护城河水拍打着石桥桥墩。 大风刮过,黄沙漫天。 定国公徐允祯缩了缩脖子,抬手用苏绣丝帕按了按额角渗出的冷汗。 他身上那件绯色云锦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胸前的麒麟补子用金线绣得张牙舞爪。 徐允祯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礼部小吏。 “都把腰板挺直了!议抚归议抚,别丢了咱们大明的体面!”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,声音却透着掩不住的心虚。 昨日不是刚打了胜仗?怎么今天皇上就派他来议抚了? 但这正合他的心意。 打仗那是大头兵去送死的事,他堂堂世袭罔替的国公,凭什么跟着城池玉石俱焚? 只要花点银子,给闯贼个封号,把这群瘟神送走,他徐家的万贯家财和十几房小妾就都保住了。 沉闷的马蹄声从风沙中透出。 田见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身后跟着一千大顺老本营精锐。 清一色的双层铁甲,刀枪出鞘。 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。 到了石桥前,田见秀一勒缰绳。战马打了个响鼻。 “将军,桥上的拒马全撤了。”亲兵凑上前低声汇报。 田见秀目光阴冷,扫视着前方那座庞大的瓮城。 石桥直通瓮城门洞。 瓮城里头,安定门的主城门开了一半。门后黑洞洞的,隐约有人影晃动。 “崇祯小儿到底还是怕了。”田见秀冷哼出声,“他要是把门大敞开,老子还真得掂量掂量里头有没有埋伏。” 杜勋骑着头骡子跟在旁边,满脸堆笑凑过来。 “田将军,您看瓮城中间站着的那位。那是定国公徐允祯!崇祯派国公出来谈,看来还是很重视这次和谈的。” 田见秀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。 富贵险中求。 一千老营兵,冲破半扇城门,易如反掌。 只要拿下安定门,他就是大顺破京城的第一功臣! “进!” 田见秀抽出马刀,双腿猛夹马腹。 一千铁骑踏上青条石桥,马蹄声碎裂了风声,浩浩荡荡涌入瓮城。 瓮城内门后。 许平安靠在安定门后,脸上抹着厚厚的黑灰。 他身上那套参将甲胄连个反光都没有。 手按在刀柄上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刀把。 身后,一百名神武营长枪手隐没在门洞的阴影里。 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压抑在喉咙里。 田见秀策马停在徐允祯十步开外。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明国公。 徐允祯赶紧把手里的帕子塞进袖口,往前颠了两步,拱起双手,挤出一脸谄媚的笑。 “本爵定国公徐允祯。大顺将军一路车马劳顿,辛苦辛苦!陛下有旨,一百万两犒军银已经备齐,只待将军查验交割,便请大军退后三十里。” 田见秀坐在马背上,连腰都没弯。 他看着徐允祯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,心里的戒备彻底卸下。 大明朝最顶尖的勋贵烂成了这副德行,这城池拿什么守? “劳烦国公带路,去看看银子。” 田见秀连客套都懒得装,目光直接越过徐允祯,盯住那半开的安定门。 “落闸!!!” 一声暴吼骤然从城楼上方炸开! 声音撕裂了风沙,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 轰隆隆——! 悬在瓮城入口上方的千斤铁闸,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重重砸落! 万钧之势砸在青石板上,震得整个瓮城都在发抖。 烟尘激荡。 后路,断了。 这口巨大的石棺,彻底盖上了盖子。 田见秀脸上的得意当即凝固。 他猛地回头,看着那道将他们与城外大军彻底隔绝的铁闸,目眦欲裂。 “有诈!!中计了!!冲门!!发信号!!” 凄厉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。 旁边的亲兵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响箭。 咻——! 一朵猩红的烟花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。 但这也是他们在这个世上看到的最后光景。 “杀——!” 四面高耸的城墙上,伏兵尽出。 无数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从垛口后探出身子。 第(1/3)页